Yang's profile脚踏实地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脚踏实地宁静以致远 July 02 日本。日本。。。如果我模仿陆川把这个词用两次,再把标点改换,大概就是我现在想表达的。 那个茫茫东海雾中的扶桑国,那群十几个世纪以前长安的遣唐使,那些祸乱东南沿海的倭寇,那支在黄海摧毁北洋舰队的东洋海军,那支击败沙俄让孙文欢呼黄种人胜利的军队,那群在南京横冲直撞的野兽,那个让蒋中正深夜在重庆仰天长啸的恶敌,那些在东北培训人民空军的教官,那个让邓小平见识了什么是现代化的丰田车间。。。 说不尽道不完的日本,让一个多世纪以来的中国人对它蔑视、嫉妒、钦佩、仇恨纠葛不休。一个问题把中国知识分子缠绕在自卑、自傲和自恨中:为什么“堂堂中国”没有像“区区日本”那样通过维新走上现代化道路?为什么! 今天呈现给世界的日本,是一个和平、均富、现代、多元的社会。让国人记起的也总有高仓健、小泽征尔、阿童木、多拉A梦、新干线、相扑、酒井法子、武藤兰。 自以为多受了几年教育的我,在读日本历史的时候,总不可遏制的要剥去来龙与去脉,首先把目光投向中日八年战争。那段历史和通过媒体扩散的鬼子形象,竟如此强大的塑造了人的思维出发点和敏感点。回避不掉。我到现在还做不到像西方的日本学家那样泰然的看待一个唯美的日本,就像一个男人不能完全褪掉色情的眼光来审视一个裸体美女。 但中国人也不能总透过鬼子的形象来看日本,就像男人不能总透过色情的眼光来打量女人。走过千山万水,终于要在今年七月底来到日本。该是时候了。 June 20 Tentative Schedule for U.S Trip
Will be traveling primarily with the Amtrak Rail pass, in combination with car rental, grey hound and flight; staying by friends and youth hostel; Starting Date: End of June/Early July
Day 1: Boston South Station-Williamsburg VA Day 2: Williamsburg, VA Richmond Day 3: Richmond-Durham, NC Day 4: Durham, Charleston, SC Day 5: Charleston, Savanah, SC Day 6: Savanah Day 7: Atlanta Day 8: New Orleans Day 9: New Orleans-San Antonio Day 10: San Antonio Day 11: San Antonio Day 12: San Antonio-Chicago Day 13 Chicago Day 14 Chicago-Denver Day 15 Denver Day 16 Manitou Springs Day 17 Black Hills Day 18 Black Hills Day 19 Yellow Stone Day 20 Yellow Stone Day 21 Salt Lake City Day 22 Salt Lake City Day 23 CA Day 24 CA Day 25 CA Day 26 CA Day 27 CA Day 28 CA Day 29 LA To Tokyo, JP
Welcome to join me in any section, and any advice on the itinerary is appreciated. June 10 2009大中华之旅背景 2009年肯尼迪学院大中华之旅于6月2日圆满结束,完成了毕业前最后的一件事情。这次活动是HKS China Caucus第四次年度中国之旅,延续以往的宗旨,向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为主的学生全面客观的介绍中国,消除误会,促进相互了解,培育友谊的种子。之前三年的China Trip 形成都在中国大陆,时间都在春假的一周。2006年行程仅包括上海、南京一带,2007年在兔主席带领下走了北京、西安,2008年我也有参与,在北京、西安的基础上增加了上海半天。 2009大中华之旅酝酿了近一年,我去年夏天从台湾香港回来,萌生了组织两岸三地大中华之旅的想法,希望通过沟通两岸三地,给外国学生一个更加全面的图景,关于中华文明体这三个行政单位复杂的历史沿革、介绍近代的分离争斗,以及当代不断演变的局面。 这个主意得到Carol的赞同,开学后与一年级的黉星、老牛和林嘉共同商定了5月22-6月2日,期末考试后、毕业典礼之前的12天档期。实际在中国的行程时间从5月23日到6月1日,共计10天,包括台北、香港、深圳、西安、北京五座城市。 行程 5月22日晨从波士顿出发 5月23日晚到台北,23、24夜宿台北,停留24、25日上午一天半,25日下午飞香港。台北日程:士林夜市、故宫博物院、忠烈祠、台北孔庙、台北101、中正纪念堂、台湾哈佛校友聚会、华西街夜市、立法院(王金平)。 5月25日傍晚到香港,25夜宿香港,停留26日1天;26日下午坐车到深圳。香港日程:香港哈佛校友聚会、兰桂坊、新鸿基(梁锦松)、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曾荫权)、国际会展中心。 26日傍晚到深圳,26夜宿深圳,停留27日全天,傍晚飞西安。深圳日程:2011年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筹委会。 27日深夜到西安,27、28夜宿西安,停留28日及29日上午一天半,29日下午/晚上飞北京。西安日程:酒店早餐会(赵正勇常务副省长)、西安明城墙、大清真寺、秦兵马俑、大雁塔北广场、回民街夜市。 29日晚到北京,29、30、31、1夜宿北京,停留30、31、1、2共4天。北京日程:鸟巢、水立方、天安门广场、国家大剧院、故宫、景山、天坛、长城、外交部(美大司郑司长)、北京大学政府学院哈佛校友聚会(付军院长)、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清华公管薛澜院长、清华法学院王振民院长、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陈建院长、清华大学传媒学院李希光院长)、颐和园。 参与者 由于H1N1流感威胁,两岸三地政府对来自美国的飞机实行了严格的检控措施,为担心全部团员被隔离一周而造成整个行程落空,我们事先提示了参团的同学。最终共有五人因发烧或其他伤病原因自愿取消行程,十分遗憾。最终成行共有32名团员与5名组织者,另外台湾的Charlene学姐组织了台北的全部活动并参与了香港段行程。 32名团员包括美国籍20人、加拿大4人,法国2人,秘鲁2人,以色列1人,科摩罗1人,菲律宾1人、中国1人。值得注意的是,很多团员都有多种族背景,其中华裔占到6人,另外还有若干双重国籍者,文化背景包括北美白人社会、拉美、东亚、东南亚、中东、非洲、欧洲,在全球版图上只是缺少来自东欧、南亚和澳洲的。 从专业归属来看,约3/4来自肯尼迪政府学院,另有来自医学院、商学院、法学院、公共卫生、工程学背景的团员。如此背景使得这次旅行途中团员与组织者、接待方的互动质量较高,提出了各个角度的问题。 重要会见、收获与反馈 王金平:5月25日上午,台北,“立法院”:首先是在会议室中安排所有团员观看了立法院的宣传片,制作质量上佳,叙述了1911年中华民国立国,1949年迁台,1980年代民主化的政治发展历程,介绍了立法院的职能,选取划分,立法委员选举程序。之后工作人员给所有人送上一大盒点心套装,还特意说明不是午餐,只是点心,尽显南方式的体贴。参加会谈的是王金平院长以及彭湖的立法委员。值得一提的是,身为国民党的王金平在一片深绿的高雄脱颖而出,稳坐立法院长很多届,说明其为官为人的周全。 2)台湾民主与台美关系,还是要强调台湾作为“亚洲民主灯塔”的示范地位,与美国价值观一致。并且说台湾是美国的忠实朋友,在伊拉克战争全世界反美声一片中,台湾都没有“背弃”美国。相信美国在亚洲太平洋地区的领导作用是不可或缺,不容取代的。美国要依据“台湾关系法”多售与台湾先进武器,保证“台海和平”。 梁锦松:5月26日上午,香港,新鸿基大厦 2)金融危机,中国购买美国国债,以及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梁以为,美元短期内作为世界货币的地位不会被取代,中国大量贸易盈余造成的外汇储备,没有其他更好的投资渠道,而且当下停购美国国债,只会对既有的资产造成损害。近期中国提出SDR作为世界货币的观点站不住脚,因为没有一个强劲的实体经济作支撑的货币很难站得住脚。另一方面,周小川行长提到的美元不应作为单一世界货币的提法倒是认真的,未来三十年,人民币将成为另一个主要的世界货币。 3)人才。中国最强盛的唐代有各国的人在长安学习、工作,今天的美国也是如此。正是因为汇聚了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才有了美国的繁荣。这是值得中国政府长远认真考虑的事情。 曾荫权:5月26日下午,香港,特首官邸 当天下午造访特首官邸,首先有人招待我们穿过并不深的一个走廊,来到官邸后面的台榭,俯瞰一片花园,仰视远处的摩天大楼。很西式的招待,橙汁、红、白葡萄酒。一起去的还有前日见到的香港交易所Albert,和从深圳特意赶来的肖总。曾特首是肯尼迪学院校友,又身处国际化的香港,所以英文沟通非常到位。 2)关于香港的竞争力和如何留住人才,他提到香港尽管面临竞争,但依然是和纽约、伦敦并列的世界三大金融中心之一。香港有以下几方面的优势是大陆竞争城市尚有欠缺的:自由、法治、低税,以及高效廉洁的政府。这些足以吸引最好的人才到香港来工作。 3)在肯尼迪学院学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曾谈到第一是友谊,有机会和世界上几十个国家的同学同窗学习并保持联系,在以后的职业生涯中越来越显得重要。第二是量化的技能,尽管自己不需要实际运用,但至少不会被下属用数理模型包装的报告唬倒。 4)香港和大陆的关系。香港无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并且在经济上的往来愈加密切,香港给中国提供了优质的服务,中国给香港提供了巨大的支持。但在政治领域,香港有自己的自主性,比如言论自由、人权保障等。 刘平生:5月27日上午,深圳,26届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组委会 赵正勇:5月29日上午,西安,古都新世界酒店 有团员反馈,觉得省长没有如他们期待的那样有清晰的施政方针和明确的priority,我解释了这和中国单一制国家结构,以及由此出现的中央-地方关系有关。 郑泽光 5月31日下午,北京,外交部 傅军:5月31日晚餐,北大光华管理学院 薛澜、王振民、陈建、李希光:6月1日上午,清华公管学院 王振民院长通过两个案例介绍了中国法治发展:一个是某律师从香港入境携带反毛书籍被海关查扣,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要求海关出具没收书籍的法律依据,海关仅拿出1982年的一份内部条例。法院认为,内部条例不具备法律效力,最终调解海关归还书籍。另外一例是孙志刚案件。他认为这是中国第一例司法审查案例。 陈健院长从宏观的层面介绍了一下中国珍视当下的国际环境,不会谋求单方面改变国际秩序; 李希光院长沿革去年,介绍了新闻媒体对民意的塑造作用,即Agenda Sedtting 反馈与总结 团员整体表现不错,能提出一些高水平的问题,并且对演讲者保持了应有的尊重。对比而言,反映香港的梁锦松和曾荫权最为精彩,台北的立法院和清华的Panel都也还不错,中国大陆的其他官员肚里有货,但是不善于用西方人习惯的方式沟通,倾向于自说自话,如果能有更多的互动就好了。 连续两年的China Trip, 我都冒充了“历史学家”的角色,每到一处把这个地方的历史简单介绍一下。通过这种叙述,一方面是有利于团员,另一方面对自己也是一个提高,把之前读到、听到、想到的问题通过一个独白叙述出来,是一个重新整理的过程。我尽量做到客观,多角度、并放在当时具体历史条件下来描述一个事件,并把历史对今日的影响简单的介绍一下。团员给予了很好的反馈。比如我们曾经说,此次trip目的之一是消解大家对中国的误解,有个团员在长城上单独问我,你觉得外界对中国的误解是什么,我想了一下,说:1)把中国贴上communist标签,而忽略了一个威权政府与市场经济结合中的重重复杂因素;2)把中国看成一个同质的单一体,而忽略了55个少数民族(抑或藏族之外的另54个少数民族),以及汉族内部巨大的区域文化差异;3)把中国看成世界舞台上的“新来的”,遇事就满怀傲慢的说要给teach a lesson。中国人是一个非常骄傲的民族,植根于文化优越感和历史上的帝国强盛,用屈尊府就的态度和中国人打交道一定会事与愿违,这个以前我和日本人韩国人也提到过。 这个行程六位组织者都付出很多工作,最终圆满结束,相信所有团员都对中国有了完全不同的重新认识。而我们自己也从中学到很多,不仅是见什么大人物,还有和外国同学沟通过程中的重新认识自我,都是非常宝贵的思想经历。 May 08 【转载】超越那一天文:drunkpiano 刘瑜 原帖见 http://drunkpiano-liuyu.blogspot.com/2009/05/blog-post_03.html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把五四运动和“德先生”与“赛先生”联系起来。《苦涩的革命》(A Bitter Revolution)里面是这样描述90年前那天的情形的:大约3000个学生在天安门会合,聆听了抗议巴黎和会的演说。下午两点学生们听完了演说,举着标语向使馆区行进。当气氛变得更热烈时,他们向曹汝霖家走去。开始时队伍秩序井然,到曹家之后,示威者突然变得疯狂,开始叫骂卖国贼,有人把标语扔到房顶,有人开始砸窗户。当人们冲进曹家,曹汝霖乔装成警察从后墙逃跑。在曹家做客的驻日公使章宗祥跑得不够快,被愤怒的人群抓获。人们误以为他是曹汝霖,拆下铁床腿痛打,直到他浑身布满鱼鳞一样的伤痕,大家都认为他被打死了。曹家的一切都被砸烂,女眷的香水也被砸碎,空气中到处是香水的味道。 该描述说明,在1919年的5月4日那天发生的事情,是一群愤怒青年出于爱国义愤而举行的示威游行,其中还有暴力袭击。这件事情和19年前义和团伏击外国入侵者、以及80年后炸南使馆事件后的大学生抗议,方式虽不尽相同,性质却类似。如果说它代表了一个传统,那就是爱国主义传统,和“德先生”、“赛先生”似乎没多大关系——很难想象当时愤青们是出于对民主或者科学的热爱而拆下那张铁床的腿。 爱国主义虽是一种美德,却未必有什么新意,也未必体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精神。从屈原到岳飞,从文天祥到袁崇焕,可以说都是爱国主义的先驱。正如从屈原到袁崇焕的爱国主义没能把中国推向民主和科学,五四青年的爱国主义同样未必将中国向那个方向引领。 《苦涩的革命》一书试图通过“五四精神”这个棱镜来透视整个中国的20世纪史:它的兴起和衰落、它的符号化和扭曲化、它的复兴和再次衰落,以及它如何成为中国整个20世纪的精神幽灵。但是通过把五四运动和“德先生”、“赛先生”、“文化解构”、“启蒙”联系起来,作者Rana Mitter像大多研究五四运动的人一样,将这个事件演变成了一个意义超载的神话。 当然,这场短短几个小时的抗议活动后来被称为运动、再后来被说成“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摇篮、再后来成为民主与科学的标志、最后成了一个90后年人们还在热情庆祝的节日,不是没有原因的:在时间上,它发生在一个叫新文化运动的内部。人们需要对这个时间边界模糊、内容复杂多元、人物谱系分散的新文化运动确定一个标志性事件,于是指认了五四运动。 但时间上的契合却未必说明精神上的嫡亲关系。如果说五四运动本质上体现的是爱国主义传统精神,新文化运动的初衷却更接近真正的现代精神——从陈独秀到胡适,从鲁迅到丁玲,不管最后他们的政治立场如何分道扬镳,在新文化运动中,至少在其早期,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要求重估一切价值。 重估并不一定意味着否定,重估意味着审视和追问、意味着从传统、从权威、从成见、从经典、从集体、从他人那里收复自己的头脑,对每一个塞给自己的信条问“为什么”。正是所有这些人当时所问的“为什么”,让20世纪初的中国成为一个向各种可能性开放的中国。回顾当时的中国,无政府主义、马克思主义、复古主义、自由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可以说百家争鸣。辜鸿铭拖着辫子去北大讲课,丁玲跟胡也频好上了,就跑去跟他大大方方地同居。 当然今天来看,新文化运动的多数人将“重估”演化成了“否定”,而真正的启蒙精神不仅仅是否定,而且同样邀请否定之否定。与其说它是一群人向另一群人传播“德先生”与“赛先生”的信念,而是主张一种“我思故我在”的态度。在这里,主语是“我”,而不是“我们”,就是说,启蒙精神基石只能是个体主义。在这里,谓语是“思”,而不是“信”,就是说一切有效的观念,从怀疑开始,向可能性敞开。 可惜这种向可能性敞开的新文化精神后来逐渐凋零,对这个凋零过程最好的注释莫过于丁玲。1927年,也就是丁玲还是一位美女作家的时候,在《莎菲女士的日记》中,她写道:“是的,我了解我自己,不过是一个女性十足的女人,女人只把心思放到她要征服的男人们身上。我要占有他,我要他无条件的献上他的心,跪着求我赐给他的吻呢……但他却如此的冷淡,冷淡得使我又恨他了。然而我心里在想:来呀,抱我,我要吻你!”而1979年,历经反右、监禁、流放之后,这位曾经的美女作家的文字已经变成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的轰鸣。其晚期作品《杜晚香》这样写道:“杜晚香的汇报,转到了革命胜利后带来的新的光辉天地。于是一阵春风吹进文化宫的礼堂,人们被一种崭新的生活所鼓舞,广阔的、五彩绚丽的波涛,随着杜晚香的朴素言辞滚滚而来,祖国!人民的祖国!你是多么富饶,多么广袤!……人们听到这里,从心中涌出一股热流,只想高呼:党呵!英明而伟大的党呵!你给人世间的是光明!是希望!是温暖!是幸福!” 丁玲的写作变迁史,就是个体逐渐隐退让位于集体、怀疑逐渐让位于信条的历史。她转折的关键时刻是1942年的5月。之前的《三八节有感》中,丁玲仍个性犹存,仍敢于嘲讽延安根据地的森严等级制和女性歧视;之后,在必须用自我批判来拯救前途时,她终于低头认罪:“在整顿三风中,我学习得不够好,但我自己开始有点恍然大悟,我把过去很多想不通的问题,渐渐都想明白了,大有回头是岸的感觉。”回头是岸之后,她象延安大多知识分子一样,投身于批判王实味的活动中,痛斥他“卑劣、小气、复杂而阴暗”。 如果说有一场运动与新文化运动呈对角线关系,那就是延安整风运动。新文化运动是要让“一”变成“多”,而整风运动则是要让“多”重新变成“一”。思想的裁判不再是自己的头脑,而是领袖的旨意。思想的方式不再是怀疑与重估,而是消化和吸收。当经过整风“洗礼”的丁玲终于“回头是岸”时,那个“重估一切价值”的新文化运动之光终于彻底熄灭在时间的隧道里了。 相比之下,五四运动所体现的精神却在整个20世纪延绵不绝。观察1919年5月4日那天的历史场景,可以看到几个元素:青春;激情;集体性;破坏力甚至暴力。这几个要素叠加起来的场景,在20世纪的中国反复出现:三一八运动(1926)、一二九运动(1935)、一二一运动(1946)、红五月运动(1947)……而这个运动模式的顶点,大约就是1966年的红卫兵运动。虽然红卫兵运动并不是一场民族救亡的爱国主义运动,但是在激情、集体性、青春崇拜、破坏力方面,却可以说与五四运动一脉相承。这大约也是为什么Mitter认为红卫兵运动是五四运动“一个奇怪的孩子”。 在五四运动模式的各要素中,“青春”大约是最核心的要素,因为激情、集体性、破坏力一定程度上可以说都是“青春”的内在品质——青年充满激情、热爱抱团、而破坏则往往是证明力量最有效率的方式。“青春”无论作为一个象征符号,还是作为一种实际政治力量,对于塑造中国20世纪的作用影响巨大:一般来说青年倒向了哪边,历史就向哪个方向前进。因为站在“历史”的一边,青年成为被政治歌颂的力量。但是真正仔细想来,大约也正是因为青春所包含的那些内在品质,使得它始终无法引领中国走向真正的“德先生”和“赛先生”,因为相对于激情,“德先生”和“赛先生”更需要的是理性;相对于集体狂欢,“德先生”和“赛先生”更需要的是个体觉醒;相对于破坏力和暴力,“德先生”和“赛先生”更需要的是法治精神。 有趣的是,青年不但对于中国变迁起到关键作用,对于斯大林体制、德国纳粹运动、更不用说西方60年代新左派运动也起到了一个“先锋队”的作用。在斯大林展开“对农民宣战”的农业集体化运动时,大多普通农民不但不配合,反而奋起抗争,斯大林在哪里找到核心的“群众基础”呢?共产主义青年团。Robert Conquest在研究苏联农业集体化的著作Harvest of Sorrow中写道:“共青团员在地方积极分子中比例很高。1933年6月苏联某区中一个党支部都没有,75个农庄中只有14个党员,但是有16个团支部和157个团员。”至于纳粹德国,臭名昭著的冲锋队(SA)和党卫军(SS)则可以说是希特勒的个人部队,而它们正是以自告奋勇的德国青年为主力。便是60年代西方青年,在为反战、平权发出正义呼声的同时,却令人遗憾地对另外一些国家更腥风血雨的红色恐怖保持了选择性沉默,甚至做起了啦啦队。 就是说,虽然青年对于历史进步的贡献卓然,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却是:在整个20世纪,青年在充当暴政的帮凶方面,却是难堪地功不可没。人们赞美青年的勇敢和叛逆,但另一面的现实则是,青年常常用隐身于群体的方式来追求个性,用为专制者冲锋陷阵的方式来表现叛逆,其勇气背后往往是选择性的沉默。当然可以为青年辩护的是他们单纯、易受骗、易被煽动。集体化运动多年以后,一个苏联前积极分子却说:我们被欺骗,是因为我们想被欺骗。 今天回头再去看五四运动,它更象是启蒙浪潮结束的开始,而不是开始的结束。爱国主义传统当然要纪念,但仅有爱国主义是不够的。90年来的历史说明,引领我们突破政治瓶颈的不是激情、集体和破坏,而是理性、个体觉醒和制度改革。现在我们纪念那一天的最好方式可能恰恰是超越那一天。穿越1919年,回到1915年,那一年,一个叫陈独秀的人创办了一本杂志叫《新青年》,一个叫胡适的人坐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课堂上听杜威讲课,一个叫鲁迅的教育部公务员闲来无事正研究佛经,一个叫丁玲的小女孩还在念书识字,而那个叫毛泽东的湖南青年刚刚考上师范学院。那时候他们当然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刀光剑影。他们读书、思考,心怀虔诚,向未来敞开。我们多么希望他们将要面对的腥风血雨可以被抹去,多么希望历史重新交给他们一张白纸,让他们从头再来。 May 06 60周年PRC的讨论会前几日哈佛费正清中心召开了为期两天半的学术讨论会,把附近的中国学者大概拢齐了,又从欧洲和中国大陆、台湾请了一些学者来,讨论中华人民共和国60周年。杂事缠身,于是只去了大概一半的session, 挑有意思的记两笔。 中国在国际社会主义阵营中的定位。 华东师大的杨奎松老师用调侃奥巴马开始, 通过市场经济、党政关系、阶级划分等若干标准区别了马克思原型的社会主义、斯大林社会主义、毛社会主义、邓社会主义的异同。 中国人从相信马克思主义框架下的:原始-封建-资本-社会-共产 到 目前认定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其实就是承认了社会主义是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最后暗示了一下中国可能走欧洲民主社会主义道路。 后面两个作东欧苏联史的教授分别介绍了东德和苏联在1989年前后的变化,就柏林墙倒塌事件而言,人们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历史的转折点,而是倾向于相信苏联依旧会像1956年或者1968年对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做的那样镇压。就为何未走“中国道路”,即改革经济而保留政治体制,苏共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并不明白中国人1980年代在做什么,中国道路完全不在苏联领导人的视野中。记得一年多以前戈尔巴乔夫访问肯尼迪学院的时候,他讲的是核不扩散问题,希望淡化自己作为前苏共领导人的身份。无奈中国学生还是很好奇的接连两次问了中苏共产党不同选择的问题,他只是给了含糊的回答:“中国与苏联完全不同,中国共产党会长期执政”。我们到现在也不会知道,他内心对当时的抉择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周末的会上苏联专家还提出一个观点,即今天的普京政权某种意义上在向“中国模式“回归——在俄罗斯不加入United Russia party仕途是没有出路的。 Comment: Capitalism is one group of people exploit the other, socialism the reverse. 雷锋组 田晓菲给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关于雷锋的研究。大体观点如下: 做好事,作勤务员这件事情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雷锋是班长,不是普通战士。毛主席说“我们都是人民的勤务员”,所以想做勤务员必须先是干部,体现着一种道德优越感; 雷锋日记中的做好事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功过格、积阴德一脉相承,他梦见毛主席与佛教徒梦见佛祖类同,而最高领袖给他的褒奖则让人想到了传说中的田螺姑娘; 雷锋生前就已经出名了,他留下的诸多照片都出自军队职业摄影师之手,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模范角色,所以雷锋其实是一个Socialist reality show。 杀手Kirby评论:雷锋是作为青年人的偶像来塑造的,他的形象必须定格在年轻时代,这就让我们不禁怀疑,他的死难道仅仅是意外吗? 国际关系讨论组 请到的Iain Johnston, Robert Ross 和Tufts的一个教授。前者是建构主义者,后两者是现实主义者。 Iain Johnston大体的观点是,中国的崛起在事实层面上还要打个问号。用GDP、军费增长等标准衡量,中国增长速率远远高于美国,但是在绝对数量上来说,由于基数不同,美中差距从1980年起一直在扩大,按照当前的趋势,未来15-30年这个绝对差距仍将扩大,直到拐点出现,可以将比率上的差距转化成绝对数量上差距缩小。但是在观念层面上,用媒体中出现相关关键词来衡量,无论在美国社会还是中国社会,两边普遍相信中国崛起是存在的。最后用一个矩阵来说明居于霸权地位的国家和上升地位的国家都认为崛起存在,就意味着冲突。 Robert Ross和Tufts的教授观点相近,就是从物质层面上说明中国在区域影响力上升,尤其对韩国、台湾、东南亚国家。美国需要调试心态来面对这些。 整体感觉,国际关系学者限于欧洲军国主义殖民霸权的历史框架、有的用回归模型包装一下,新瓶装旧酒,对东亚文明的王道理念缺乏一个更深层次的理解。把中国的崛起当作像德国日本这样霸道帝国的崛起,当作单单一个state变成一个霸权,是小看了中华文明。台大石之瑜教授多由此方面论述,本人比较认可。 法治组 一个德国教授从刑法角度回顾了劳改制度的演变与发展; 哈佛法学院的副院长评价了近30年中国法治重建的进展。 中国大历史中的PRC及未来展望 Peter Paul提出来现在的时刻类似于汉代,即旧有秩序崩溃,而新秩序尚在建立中。另外随着China Proper的稳步发展,进来边疆二省已经成为中国新的民族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 Perry 的评论与几个月前赵小兰的一个论述不谋而合,即今日中国诸多现象,大多数是Chinese, 而非Communist。同时她还提醒人们不要忘记中国内部存在的巨大的城乡差异、地理差异。北京城区和30公里外的农村,上海南京与江西湖南对待毛主席的态度可以有怎样的不同。 结合钢桥兄的问题,Mcfarquer 在最后一节中提了一个总结性的观点,就是人类的想象力都是囿于自身固有经验的,而现在基于西方历史经验的主流的学术观点已经不足以预测中国未来的走向。过去一百年观察中国都在运用一个现代化的范式,即预测中国只是作为一个后起者沿着西方国家的道路,向着一个完备的现代化模型靠拢,这当然能够让西方学者觉得更安心,现在看来这个范式不足以解释和预测未来,但是新的范式是什么,大家都还没有答案。很多迹象表明,中国政治与社会的基本特质经受了二十世纪的巨大革命浪潮依然倔犟的存在着,中国和中国特色多大程度上会改变上不明了,但清楚的是中国必将改变世界。 当然,这并不是说中国人自己有多么高明,在我们后来的午餐讨论上谈到,中国政府官员来来去去也跳不出“民主”的话语,在自我辩白的时候通常语句只是“我们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社会主义民主是更好的民主,代表了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意志”。从前毛的时代,这个国家是有一套意识形态支撑的,我们就是人民民主专政,不和你们玩那一套。现在在人家划定的圈圈里跳舞,终究是邯郸学步。 会上Kirby 最后评论:纵观历史上的中美关系,多数时间并没有美国存在,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两国对对方的重要性都不大。但在二十一世纪,中美关系毫无疑问将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历史充满了不确定性。一百年前的美国购买了中国的大量国债来资助中国修铁路,辛亥后这些废纸后来都用来糊墙了。今天中国也买了大量美国国债,最后是否要糊墙,我们拭目以待。 |
|
||||
|
|